第一千七百六十七章:天下將大興


    方繼藩總是以德服人。

     在這一方面,他總是能讓徒子徒孫們感受到他的仁義。

     仁義的理念……貫徹始終,而弟子們,方才會上行下效。

     一想到自己在此時此刻,又做了一件好事,拯救了蘇萊曼的名聲,也算是對得住這位故人,方繼藩便感慨萬千。

     有的人依靠殺人來建功立業。

     而他方繼藩依靠的……卻是救人。

     一將功成萬骨枯,可這樣染血的功勞,方繼藩不屑為之,他樂于幫助別人,因為拯救人的性命,方才稱得上是偉大。

     王義已是毫不猶豫的趕往深宮之中,那蘇萊曼此時已悲痛欲絕,渾渾噩噩。

     他哪里想到……這好端端的城,十數萬禁軍,怎么說沒就沒有了。

     當他從別人的口里得知,原來竟是李政等人獻城,一口老血直接噴了出來。

     于是,他狂笑,又滔滔大哭,事到如今,祖宗的江山,一腔的熱血,無數的算計,卻是化為烏有,一切都無影無蹤了。

     王義見他大叫,幾個將士竟有些制不住他,于是上前去,一巴掌下去,板著臉怒吼:“住嘴。”

     眼前這個人在別人眼里是亡國之君,是曾經的奧斯曼皇帝。可在王義的眼里,算個什么東西!

     這一耳光下去,卻將蘇萊曼打懵了。

     王義齜牙道:“今日起,你叫方感恩,蒙恩師垂憐,這便將你送去黃金洲,來人,給他換一身衣衫,立即送去碼頭,記住,此事不可聲張。”

     世上再不會有蘇萊曼了。

     只有一個叫方感恩的人。

     而之所以叫姓方,或許是為了能夠更好的融入黃金洲吧。

     感恩二字,自是不殺之恩,也權當紀念方繼藩的仁慈。

     兩日之后,一艘艦船已是出發,進入地中海。

     而在這里,這座屹立千年的城市,迎來了它新的主人。

     李政等人……依舊還是留用。

     雖然他們總是讓人有氣,方繼藩總恨不得上前踹他們幾腳。

     可不得不說,在安穩人心方面,他們的貢獻是極大的。

     君君臣臣,父父子子,君為臣綱,父為子綱……仁義禮智信,溫良恭儉讓,在明軍攻破了伊斯坦布爾,并且將此定為西京之后,奧斯曼故地,除占領的區域之外,其余所有的卡夏不得不紛紛歸附。這十年來,傳播儒學的儒生們,自然趁此機會,發揮了巨大的作用。

     他們迅速的建立起了一個同窗、師生的關系,在地方上,拉起了一道綿密的關系網絡。憑借著這些網絡,再借助明軍的統治,確定自己在地方上的優勢地位。

     一旦他們形成了優勢,便立即通過聯姻等方式,不斷的確保這樣的優勢存在。

     如此一來……讀書不只是學習漢人文化,也不是讀四書五經的事了。

     因為在地方上獲取了優勢,他們自然抱團,不斷的哄抬讀書人的地位,于是……四處散播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思想。又因為有了科舉的晉身之梯,使他們獲得了比別人更多的特權,于是乎……他們早早便開始勾結地方官吏,憑借著功名帶來的特權,開始蠶食土地,發家致富。

     他們有了名譽,有了利益,有了綿密的關系網,甚至在奧斯曼各州府,奪取到了話語權。

     那么這個時候……他們就成了人上人。

     他們猶如老樹盤根一般,深深的扎根于奧斯曼。

     自然而然的……整個奧斯曼上下……風氣開始改變。

     讀書方才可以改變自己的境遇,讀書……方才可以進入他們的圈子,也只有讀這四書五經,讀這君君臣臣之道,方才可以成為人上之人。

     奧斯曼早已形成了新的讀書熱潮。

     人都是最現實的,趨利避害,乃是人的本能。

     不只是舊貴們瘋狂的讀書,便是較殷實的人家,也開始讀書。

     他們相互之間,操持著漢話。

     滿口文縐縐的報效君恩,為天地立心,為生民立命,為往圣繼絕學。

     其實……此時此刻……這樣的人……已經漸漸和漢人沒有多少的分別了。

     最可怕的是這一群開始不斷膨脹的讀書人群體,當他們一旦開始生活習慣和語言和尋常人產生不同,他們自然不免……開始區分出貴賤。

     漢話,自然成了雅言,不能說的人,自是和卑賤的奴隸沒有什么分別。

     四書五經,乃是圣人之道,不學習的人……與豬狗無異。

     方繼藩有時候……其實挺佩服這些儒生的,在和平的時代,他們總是能迅速的調整自己,迎合新的統治者需求,掙扎求生……其適應能力和生存能力,讓人嘆為觀止。

     當下……對于朝廷而言,整個奧斯曼故地,最重要的是進行教化,和拉攏人心,而以李政為首的這一批儒生,則恰好,與朝廷一拍即合。彼此心照不宣。

     于是……旨意下來。

     奧斯曼故地除設立西京之外,同時設立十三省,所施行的……乃是大明洪武皇帝舊法,幾乎這些舊法,是照著葫蘆畫瓢一般照搬而來。

     李政拜為西京國子監監正,其余之人,各賜爵位。

     為了招攬大量的官員,朝廷除延續了蘇萊曼時期的科舉之外,又連加兩次恩科,招攬人才。

     西京與十三省,實施海禁之策。

     當然……這只暫時針對此地之人,四海商行,依舊可以派遣船只,在地中海以及各處海峽沿岸進行貿易。

     此戰之后……

     太子依舊暫時鎮守西京。

     而方繼藩卻已起身回京復旨。

     回去的路途上,已得知一條自玉門關往西京的鐵路……朝廷已開始規劃,而沿途上,已開始有進行地形勘探的人員了。

     方繼藩回京,此時再見到朱厚照時,朱厚照的面上,竟是多了幾分沉穩。

     一個人……玩也玩夠了,鬧也鬧夠了,剩下的,也只不過是寂寞而已。

     朱厚照倒是安分了下來。

     天下有太多的事需要處置。

     皇帝職責,已變得分外的沉重起來。

     除了新開拓的疆土需要皇帝處置之外,隨著兩京十四省新政的推行,朝廷愈發的發現,原有的體制,根本無法進行有效的管理。

     譬如商業的繁華,朝廷必須建立有一個行之有效的章程,進行管理。

     那么,朝廷就不得不新出一個商務局。

     可因為商務局的關系重大,那么領導這個部局的大臣,決不能是尋常之人,品級還需要足夠高,甚至……需和六部尚書平級。

     而商稅的增加,也帶來了巨大的問題,那便是商稅和農稅不同之處就在于,商人的活動有許多種,那么就必須根據不同的情況,收取商稅,又為了保證商稅能夠征收,那么勢必……需要大量的稅吏,以至于,稅吏的人數,超過了十萬之數。

     如此龐大的一個稅務系統,豈可還置于戶部之下,于是乎,又不得不建立稅局,這稅務關系重大,稅局的大臣,自然也需尚書來主持。

     于是……朝廷增設十九局,與原有的六部,各自施行著自己的事務。

     朱厚照作為天子,明顯感覺到奏疏的數量,比父皇在時,增加了十倍以上。

     如此龐大的奏疏,哪怕是內閣,竟也開始覺得繁重了。

     不只如此……又因各部各局所牽涉到的事務,越來越細化和專業,再不只是原有的來了災情,下旨賑災這樣簡單。

     有些部局所送來的奏疏,作為內閣大學士,竟是兩眼一抹黑,看不懂……

     畢竟……過于專業了。

     此時的朱厚照,所面對的就是這樣的情況,給搞得焦頭爛額,成日撓頭。

     哪怕是聰慧如他,且肯下功夫,竟也發現,這千頭萬緒的事,哪一件都極重要,可哪一件……他都未能盡心如意。

     甚至……朱厚照覺得,莫說自己一個皇帝,便是將自己分出十個天子,也未必能應付如此繁重的工作。

     至于內閣……更是叫苦連天了,幾次請旨,要求增設內閣大學士,可實際上……依舊是杯水車薪。

     見著了方繼藩,朱厚照頓時大喜,開口道:“老方,你來的正好,你若是再不回來,朕便要下旨將這皇帝之位禪讓給你啦。”

     方繼藩:“……”

     這才剛回來,陛下……你就又想下毒手了?